《西游记》读后之二:沙和尚可悲可叹的堕落

写西游记里的人物,没想到第一个想写的是沙和尚,虽然同悟空、八戒几人一样,有过奋斗、光辉、衰落、再奋起的过程,但他折射出了更多的人性。我们随着镜头看看他这一生。

老沙原系凡夫,因怕轮回访道。云游海角,浪荡天涯。只此一句,就能看出老沙所在的那个社会先赋地位并不高。作为一个正常的凡人,怎么就开始理解轮回的痛苦了呢,想必是年纪不大的时候,父母就不在了,他看着花开花落,潮起潮落,思考人生的意义…那个时代“父母在,不远游”,现在剩他孤苦一人,他并没有想积极劳动努力奋斗娶妻生子,而是开始浪荡天涯云游四海,希望能追寻到永恒的存在。在某种意义上说,他已经不是一个凡人了,一个凡人哪能放得下世俗的标准呢,他有勇气踏上了这一步,就超脱了凡人,于是“英雄天下显威名,豪杰人家做模样”。在寻师访道的遥远路途中,他行侠仗义,见摔倒的老人去扶,见撞倒的孩子去救,江湖中留下了他的美名。我们可以想象一下,大漠孤沙里,一个络腮胡子的大汉仗杖直行,何等英雄气概。

东奔西走闯南走北,结交四方好友,每有收获便谨记在心勤加修行,功夫不负有心人,他终于遇上了一对神仙,了透了阴阳,体悟了五行规律,功德圆满后修成了散仙,玉帝心情好的时候提拔下界的有志之士,官授他卷帘大将,侍御凤辇龙车。成了一把手贴身的人,他的命运从此改变了!但我们不要忘了他的出身和性格,从他在人间四海为家的经历,我们能推断出他是一个不注重生活细节,不注意形象,粗旷直言,爱交接朋友的人,而这些,统统都不适合他呆在位尊体贵的玉帝身边,也注定了他的悲剧命运。首先,他做为离玉帝最近的一个神,肯定能知道一些不为神知的内幕,玉帝能允许你和他手下的任何一个神走的特别近吗,能让你和这个那个称兄道弟吗?况且你还是个不拘小节说话不过脑子的人。再者,从下界上了天上,形象也该变一变呀,下界什么形象?青不青,黑不黑,晦气脸色,上了天上也没有变化。任凭谁天天有一个晦气脸色的人呆在身边都不会开心,还留着大络腮胡子,起码要干净利落一点。我们在人间,更应该吸取教训,不要和领导的秘书走的太近,于人于己都没有任何好处,要求穿正装,那就花钱买套好西装,不要天天胡子拉碴的。不过换句话说,这也是玉帝对仙才的优劣势不能准确地识辨,没把他放在正确的位置上。

终于,玉帝寻着机会了。在王母娘娘的蟠桃会上,他失手打碎了一个琉璃盏!当时就要杀头,可见天庭也是不依靠法治,靠人治,是一把手的金口玉言,多亏赤脚大仙求情,才免于一死,贬于流沙河东,天天受万箭攒心之罪。打碎一个酒杯,这是多大的事呢,可见这是长期的累积,玉帝一定是早就看不顺眼了,早就忍不住了,不是一时迁怒,当时是什么环境,是歌舞升平的蟠桃会。再者,平日里肯定不只玉帝一个人心里不爽,王母娘娘也是其一。虽然不能确认玉帝和王母究竟是什么关系,但能肯定的是,王母能在玉帝耳边说上话,平时就一通埋怨,当时蟠桃会上打碎酒杯,估计也没说好话,所以玉帝拿他死罪。在现实生活里也就有这么一类人,和下边的人关系打成铁板一片,但上边的人就是不看好。这类人预先就把上面的人树在了对立面上,觉得多说一句,就有拍马嫌疑,别说和上面的人打声招呼,恨不得碰面了转身避开,是自己心态没摆正,也是不对的,老沙可能不是这样的人,我多提一句。总之,他不受上面人的待见。

一起一落,最见性情。曾经是何等辉煌,“南天门里我为尊,灵霄殿前吾称上。腰间悬挂虎头牌,手中执定降妖杖。头顶金盔晃日光,身披铠甲明霞亮。往来护驾我当先,出入随朝予在上”,现在却落得如此下场,内心的痛苦一定大于身体的痛苦,痛至髓,伤人吃人方解恨。恨之余,千遍万遍深反省——反省的结果,就是诞生了取经路上一个郁郁寡欢,默默无言,少说少干的人。

经过天上那一遭,即使观音给了他一个重生的机会,他也秉持着“多干不如少干,少干不如不干”的原则,话不多说,事不多干。因为他明白事情干得多,错的就多,干得少自然犯错少,不干肯定不犯错。猴子挨咒,那就是太能干,老猪挨骂,那就是言多不讨巧。唯有老沙,挑着行李,跟在最后,闷葫芦一般,和谁都走不近。走上个十万八千里,功到自然成,成了一个混日子的跟班。生活中、职场中这样的人不少啊,一个有能力的人就这样转变了,可悲可叹!即便如此,他的聪明才智很多次有体现,比如猴子被红孩儿火烟熏坏了眼睛,情急下不知如何是好,他提示“相生相克”之法可成。有一次丢了唐僧,猴子要打他和八戒两个,八戒已是没法,那次老沙大概说了一路上最长的一番话(原话忘了也没找着是哪回),但当下看了就觉得有理有据,情意并重,也给足了猴子面子,他并不是一个不会说话的人。还有一次师徒们一块儿赏月,猴子借月给唐僧讲了阴阳之法,沙僧听完后笑着做了补充,这一补充不要紧,唐僧茅塞顿开,这能说沙僧的修为低吗?职场中有多少能干的职员,多干不涨工资,错了却要挨骂,次数一多,就沦落为一个只干好份内工作的平庸员工了,会上不愿发言,领导派活也懒得和他多说,就照他说的做,错了与自己没责任。殊不知,这样没有成“正果”的一天啊,多做,并总结经验教训,这样经验值才能暴涨,才能快速升级。反过来,做领导也不能光看到这个人每每犯错,而不看人家做了多少。该骂的,正是那些闲着不干事的人啊!

老沙在取经的十四年里,多少也有些转变,不像开始时候的冷漠。跟了唐僧不久,遇到白骨精,唐僧肉眼凡胎,把个猴子咒的差点死过去,老沙愣是一声没吭,丝毫没为大师兄求情,一来呢,从猴子身上他看到了不公平,闹到了那种地步,也就是关了500年禁闭,虽说吃铁丸子喝铜水吧,也算是有吃有喝,而他只因为打碎一个小小的酒杯,就天天的万箭攒心。这二来呢,他也从他的亲身经历里体验到了人情冷暖,当时如果更多的人为他求情,说不定会更从轻发落,但偏偏仅有赤脚大仙一人,平时称兄道弟呼朋唤友的人那么多,这个时候他们又到了哪里呢。所以当时猴子被咒,他也是冷着心不闻不问,后来猴子又被请回去救他们,也笑嘲他:“你这个沙尼!师父念《紧箍儿咒》,可肯替我方便一声?都弄嘴施展……”往后呢,他也识得猴子的情义,兄弟间互有提携。

沙和尚最后成了金身罗汉,确实是大造化,是他最好的归宿。

最后普及一点五行知识,《西游记》一书中处处体现了阴阳五行的传统思想,师徒四人并白马分配五行。沙僧为土,土爰稼穑,居中位,为五行之母,具有生化、承载、受纳的性能。八戒这类人是他的克星,下次说八戒。在我们的身体里,脾胃属土,等在中医的日志里,详细说阴阳和五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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